天不阴咋个又会晴
山不荒咋个又有青
太阳落坡月亮才往上爬哟
天上落雨……地上才有泥巴
啊……啊
泥巴稀
依儿哟，呀儿哟
片名：被告山杠爷
依哟，牙儿哟
地上泥巴稀
啊……爹……不得了啦，爹
吼啥子嘛 爹， 你快去看看 咋啦
你快去看看，快去啊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不好啦，快把夯娃吼起来 他婆娘在山杠爷家上吊了……
你逼死了我的婆娘 你要偿命啊！山杠爷
你婆娘自寻短见， 哪个逼了她？
是不是你罚她给全村放电影？ 是我
是不是你派民兵绑她游村？ 是我
这还不是逼她走死路？ 娃娃，你错了
我是逼她走活路， 逼她做好人哩
我要告你！
嘿，狗日的，告去吧
整治歪风邪气， 你杠爷不怕告
呜……婆娘没得了
还没有给老子生娃耶……
赵会计，腊正
帮夯娃料理后事， 有困难村里解决
是，杠爷，你放心
整治歪风邪气，这是上面提倡的
党支部也是铁了心要抓一抓
强英以死来吓人，这没用
往后，还有谁学她的样子
一样罚他给全村放电影
要是对抗不改 照样绑起来游村
爹，是不是杀只公鸡
在院子里洒点血？做啥子？
辟辟邪 前两天那事……
我当了堆堆坪三十多年家
从来不搞封建迷信
怕啥子呀，邪不压正
强英这娃娃脾性咋那么倔呢？
活鲜鲜一个人说死就死了
唉 可惜了 可惜了
虎娃，回来啦 回来了 老王， 砍柴去？砍柴去 走走走
爷爷 妈 虎娃从乡上回来啦
嗯 怎么 嗯 今天是星期六了嘛
哦 爷爷过糊涂了 忘了虎娃今天回家
爷爷看看 嗯？ 又是光脚跑回来的？
五十里山路哩，娃娃
爷爷，我不怕
省下鞋钱，早点帮家里把债还上
好……好 爷爷， 我和你一块下地干活 走走
那她为啥要上吊呢？
犯了错，不思悔改，走绝路嘛
嗯 对头， 乡上的人都说她是没脸活人哩
不说这个， 虎娃 给爷爷说说学堂里的事
爷爷爱听
学堂还是老样子嘛
哦，对了， 这个月我们开法律常识课啦
哈……不简单
我孙子都学法律了
说说，法律是些啥子嘛？
就是法律知识嘛
爷爷，按老师教的课， 你就犯法律了
真的 哦？
你把夯娃的女人捆起来游村
她又自杀了，就是犯法律了
还有，你打人， 关人，这些都是犯法律了
哈……新鲜的很哩
这就是狗日的法律常识？ 嗯，老师教的
迂腐得很哩，这样教娃娃
只怕把娃娃们都教呆球了
老师是按书上教的
你们的老师到过堆堆坪？
那写书的人到过堆堆坪？
不晓得堆堆坪的事，胡写乱教
虎娃，你是堆堆坪的后代
还听爷爷教教你吧
虎娃，我问你，法律哪个定的？
国家，不，人民
是国家！你看，这是一个国家
这就是堆堆坪， 记下了？嗯，记下了
堆堆坪放大了，就好比国家
国家缩小了就好比堆堆坪， 懂啦？ 这…
一个村跟一个国家， 说到底是一码事
国有国法，村有村规
如果把一个村看成是一个国家
那村规就是国法 啊， 把国家看成一个村
国法就是村规，懂不？
国法和村规是一回事
都是用来整治 那些不服管教的刁汉泼妇的
莫听你们老师乱教
法律上的事，爷爷比他们搞得懂哩
让一下 四姐……给我打点酒
上回的酒钱都还没给哩，不打
喝了酒就闹事， 砍脑壳的 关你屁事
杠爷来了 不要让他喝酒啊 喝了酒就闹事，打他的婆娘……
杠爷来啦，你忙啊？嗯
拿出来，拿出来
杠爷，我这是……
又赌啦？
没有，绝没有
杠爷的批评教育我怎么敢忘嘛？
上回游村把手捆脱了臼 现在还疼哩！
是条狗，也得记打嘛！
哪来钱打酒？
昨天赶场， 婆娘卖了二十个鸡蛋，嘿
你怎么就不学好哪，啊？
杠爷，我喝点酒不犯法吧
喝了酒打婆娘骂娃娃， 搅得四邻不安
喝了酒不干活 睡懒觉 像个二流子
这就犯了堆堆坪村规 就得管！把瓶子拿来
收了，我不发话不准打酒给他 嗳
等你改好了，像堆堆坪农民了
杠爷请你喝酒
拿来 杠爷说不给，你走
呸，球 狗日的南霸天
腊正快让开，公安局的车
公安局的到堆堆坪做啥子？
乡政府的王公安也在车上
堆堆坪会出啥事啊？
哎，这路也太糟糕了
望坪乡是全县最偏僻的一个乡
堆堆坪哪 又是望坪乡 最偏僻的一个村
要不是山杠爷发起 扩了这条机耕道
你们今天啊就得跟我一起 用腿量这五十里山路哩！
老王，堆堆坪你好像不经常去？
啊，堆堆坪的社会治安好啊
不消我操心
别的村， 刑事案件和民事纠纷不断
一年啊 总得有个十回八回的去处理
只有堆堆坪 这些年刑事案件 一个没有
民事上有点纠纷哪
山杠爷也三下五除二地给处理了
村民们服他呀 我去了也没用
噢 回来啦？
呃，杠爷，砍树做啥用？
说话天就要凉了
砍几棵树给小学堂修修门窗
这片林子可是你们家承包栽下的
谁种树也是前人栽树， 后人享福嘛
刮啦？刮啦
你杠爷发了话，哪个敢不刮？
王禄啊， 国法规定不准生三胎
我不发话也得刮 狗日的， 记住哇
你要是再胡搞没措施
让你婆娘怀上第三胎
我把你送兽医站骟了
我婆娘刮宫的时候 就便做了结扎
你就不用送我去兽医站了
嘿……这还差不多
腊正， 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新饲料啊？
啊，用这种新饲料喂鱼
据说产量可以增加百分之二十 哦
好哇……堆堆坪有起色了
呃，杠爷，堆堆坪出啥事了？
啥事？
那公安局的车来做啥？
你听哪个说的？
路上遇见的，就刚才
真的， 就是电影上抓坏蛋那种车
跑得风快哩
堆堆坪太太平平，没出啥子事啊？
这个山杠爷是什么文化？
没念过书
杠爷 杠爷
县上检察院来人啦
啥子人？
一男一女，乡上王公安陪着
啥事呀？天垮了不成？说嘛
说是村里有人告了你 告我？ 啊
啥子事
哼哼 我这把老骨头就是碾成碴碴
也找不出半点脏腥
腊正， 把那几棵树送到小学堂里去
呃 检察院 是管什么的？
公检法，都是抓人判案子的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只有多做点善事， 才积得下阴德哟！
哦，王公安来了 山杠爷
这是县检察院的苏同志、丁同志 好
这就是 堆堆坪的党支部书记赵山杠
山杠爷…… 欢迎县里同志下来啊
坐，坐 请坐……坐……来
请抽烟，坐
王公安，烟放这儿，我来
呃，这个……杠爷……来，请喝水
谢谢 喝水 是 这么一码事
堆堆坪有人给上面写了一封信
反映你这个……这个违了法
信转到了县检察院
他们……所以就……这个……
信中说， 堆堆坪赵夯娃的女人因为虐待婆婆
你罚她给全村放电影
又捆起来游村， 这女人在你家门前吊死了
有这事 信中反映
堆堆坪有不少人 由于这样那样的问题
都曾被你捆起来 游村示众或私自囚禁
嗯，不错 信中还说
你曾当众打骂村民 并私拆他人信件
一点不假
苏同志，这封信哪个写的？
这是一封匿名信，就是署了名
我们也有责任保护举报人的权益， 不能奉告
请你先谈谈 赵夯娃女人上吊的事情经过
杠爷， 你就说说吧 也许你有啥委屈
说出来 苏同志他们 也好明白个是非，嗯
有啥子委屈嘛？ 信里说得那些事
还是找当事人查访吧
他们比我说得清楚，赵会计
啊 杠爷
你领县里同志到村里查访
顺便派一下饭 我就不陪你们啦
呃 出来了 杠爷出来了
告他的状
杠爷，是哪个狗日的告了你呀？
不得好死
明人不做暗事，有种的就站出来
站出来……站出来 莫吵
吵啥子嘛 县上的同志就在里面
你们像什么话？ 堆堆坪没规矩了吗？
县上同志下来调查问题
我们要支持，要配合
堆堆坪啥时候跟上面顶过牛
我常说，上面领导办事想问题
总有上面的道理，总是为下面好
现在大家肚子饱了，身子也暖了
听明喜说明年还要盖新房子啦
这不都是上面政策好嘛 挂记我们农民嘛
所以说哩， 对县上的同志大家要热情
人家来调查问题嘛
有啥就说啥，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我赵山杠又没做过亏心事， 怕啥子嘛
我相信上面的政策， 大家也要相信
村规是用来整治刁汉泼妇的
国法也是收拾坏人的嘛
散了，散了， 莫让县上同志笑话我们堆堆坪
散了，散了吧，啊
快到了
惹下这么大的祸事，都怪我
平时也都忍了
打也好，骂也好
也熬了一年多了， 日子也就这么过来了
那天实在是气不过， 才去找山杠爷告状
杠爷……杠爷
我实在是受不了啦
赵婆婆，赵婆婆，不要哭
赵婆婆， 你坐吧，老嫂子呀别哭
有话慢慢说，啊？
杠爷，我今天脑壳痛
睡在床上没有做饭
夯娃婆娘从田里回来
一看灶还是冷的， 她就乱骂了一阵
先我没有开腔
后来，她连我祖宗先人也骂呀
我就回了她一句 哎呀， 不得了啦
她把我从床上拖下来
她骑在我身上打哟
她让我去死， 我实在是活不下去啦
狗日的，反了天啦
夯娃呢？夯娃他也不管？
他在婆娘面前就像耗子见了猫
我二十六岁就守寡， 把他拉扯大
算是白养了， 这歪风再不刹一刹还了得
老嫂子呀，莫难过
先让淑芳送你回去
你放心， 我替你做主，啊？淑芳
走吧
爹，这个主不好做哩
清官难断家务事哩 少开腔
村里不孝老不敬老的龟儿子 越来越多
这回，我先拿她开刀
幺娃子呀，把凳子拿过来……
哼，到老山杠那儿去告刁状 跑得两腿生风 老东西
煮个饭倒是有气无力的了？
我看你还上哪儿去告？
我说妈呀，你也快点 晚了就看不见开头啦
哼 看不见开头我回来再找你算帐
老不死的！ 你有本事就再去告老山杠
看能把老娘给吃了 如今不是集体斗争的年月了
老娘只要不犯王法，交了皇粮
就不怕他鸡毛大个支部书记 强英 强英 爹妈来了？
强英啊，哎呀，强英，爹、妈
我听说你得了绞肠痧的吗？
哪个胡说八道？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下午你们村一个人跑来家里
说你病得凶， 要见我和你妈一面
水都没喝一口就走了
哈……撞了鬼啦
准是哪个龟儿子寻开心， 妈，不管他
你们来了正好看电影
夯娃，还不快让你妈打鸡蛋下面 好 走，进去
那边也坐满了
你个木脑壳！ 叫你早点来占位子你不来
亲家公，亲家母， 来啦？稀客哟
强英啊，请你爹， 你妈到这边坐
这里留有位子 山杠爷， 这哪要得嘛
来吧，来……来 我们就坐边上
强英啊，你是堆堆坪的人
坐在哪儿都行， 你爹你妈是堆堆坪的客人
哪能随便坐边上呢？请过来
杠爷 请你爹妈坐中间是给面子哦
堆堆坪的规矩， 客为上哦 强英你要识抬举哟
那你们就随杠爷坐中间嘛
儿啊， 没想到你出嫁才一年多
在堆堆坪这么有脸面
哎，慢点啊
赵会计，我好不好不去呀？
你不是要杠爷给你做主么？
走……走
慢点
在那边
换片子了
我要说几句话 好， 嘴巴莫挨了喔
大家静一静了，静一静
你们都来看电影
晓得今天晚上 堆堆坪为哪样放电影吗？
是不是堆堆坪又评上了 咱乡里的先进了
你们都猜得不对
我再问大家一个问题， 要不要得？
要得！
养儿子做啥子呀？ 防老
儿子娶个媳妇 不孝老 不敬老哩？
娶个媳妇 不孝敬老人
那儿子不白养了一场？
堆堆坪，历朝历代都讲究孝顺
这是我们做人的根根
现在而今， 这孝敬老人的风气越来越差
狗日的，该重新好好提倡提倡
从今天起，堆堆坪立个规矩
再有哪个做儿当媳妇的 敢给老人气受
敢打骂老人， 就罚他给大家放场电影
赞成不赞成？赞成
嗯 好，今天这场电影
大家莫担心，已经有主了
罚的就是夯娃的婆娘，强英
这怎么回事？你凭啥子罚我？
你一贯不孝敬夯娃的老娘
今天更不像话
把你婆婆浑身打得青一块， 紫一块
你蛮横得没人收拾了
山杠支书，现在可不是过去了
不兴干部随意整人 你要有凭据
好，老子给你看凭据，赵会计
让一下 让一下
你还有啥子说的？ 哼
今天， 我派人把强英的娘家爹妈请来了
现在，请二位老人说几句话
山杠支书，我……
我们对不住你
对不住堆堆坪……走
爹…… 你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今天啊 我还要重点提醒几个人
不要轮到你们来放下一场电影
刘顺发，贾素芬，赵登贵
赵发才，还有李玉兰
你们二天也要做老人的
不要让娃娃们 跟你们现在的样子学，要遭报应的
回去好好想想 咋个去孝敬老人？
咋个给娃娃们做个好样板
啊？好了，接着放电影
打死人啦…… 打死你个老东西
我打死你…… 你让老娘没脸做人……
走开，老娘也不想活了 妈， 你快跑嘛
走开，你这老东西 你这克夫克子的老东西
老天爷，我要打死你， 打死你不可，老东西……
强英，住手 你还有没有规矩？ 赵山杠，南霸天
呸，我让你多管闲事
强英 算了吧
臭婆娘，打死你 腊正，赵会计
把这疯婆娘 绑了，绑了
放开，放开我…… 杠爷，求求你放了她吧 饶了她吧
哎呀，都是街坊啊 放电影的钱 我不能交
杠爷，求求你了，饶了她吧 我不要你管我的…
…家务事 她再也不敢了
南霸天…… 我让你多管我的家务事
杠爷，饶了她吧 南霸天
我就不信刹不住你的邪气 南霸天
关起来，明天游村
呃， 大家快来看哪
看这个臭婆娘 这个虐待老人的婆娘
你不得好死啊！ 你不得好死啊，赵山杠
应抽她嘴 你敢骂杠爷， 敢骂杠爷 向杠爷低头认罪
放开我……放开我 这个婆娘的性子太野了
真没办法，没办法哦
赵山杠，你不得好死……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我上次游村，比她捆得还紧哪
脸上还挨了两个臭鸡蛋哪！
呃 大家快来看，看这个婆娘
砸这个婆娘，看这个臭婆娘……
来呀 这边 ……走
就在那天晚上
强英就，就……唉，都怪我
忍一忍就好了……
您儿子呢？
他到马尔康 打工伐木头去了
他觉得没脸见堆堆坪的人了
那您老一个人怎么生活呢？
她家的田地
杠爷规定 村里 几个支委轮流帮着做
平日里烧柴用水 也委派专人 嗯 按天送来
好四姐， 你就给我打半斤酒行不行嘛？
就半斤 说不行就不行
打酒给你 要杠爷批准
看见没有？ 山杠爷吃人命官司了
听人说呀， 他打人关人游村是犯法的
政府要给我们申冤哪
我看这堆堆坪的家 他也当不了两天了
你还是啊 给他划清界线吧
还是先把酒打给我吧， 打给我
呸，你龟儿子说 杠爷的坏话要短命的
不打 滚 球 有啥了不起嘛，狗腿子
老子到乡上去打 霉死鬼
爹，吃饭了
嗯
虎娃明天该回来了吧？
是，明天是星期六 嗯
爹，是不是叫虎娃 到他二姑妈家耍两天？
村里这事，这事他晓得了……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让娃娃回来， 有些事我正要问他哩
天要冷了，今年雨水又多
下个赶场天给娃娃买双新胶鞋， 读书苦哩
是，爹
爹，你不吃了？嗯，村头走走
落这么大的雨 莫管我
爹，给 嗯
这干部当得有个球的意思
杠爷，杠爷 县上同志哩？
村里没有合适人家
我叫人在祠堂里给他们搭了铺
王公安住在他远房侄子家里
他说晚上去看你 叫他莫来
这个时候要避嫌哩
搭铺的铺盖干净不？ 城里人讲究
杠爷放心
我把刘老三准备娶婆娘 的铺盖抱去了，全是新的
嗯
杠爷
县上的人在夯娃家坐了一上午
下午又去了刘顺发家
晚上还要叫明喜去祠堂哩
城里人喜欢熬夜
你们跑了一天了，早点歇吧 喔
究竟是哪个狗日的有这么大胆子
敢写匿名信？
堆堆坪居然有人告他
我看啊 杠爷他受不了哩
你就是张明喜
是，这个是我的婆娘桂华
啊 坐吧 嗳
坐啊 啊
唉，叫你们坐就坐嘛
今天请你们来
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杠爷，杠爷 来
王幺爸，坐这干啥子？
来，抽一口
狗日的明喜两口子钻进去啦
我晓得， 是县上同志召他们的 是吗？嗯
我还以为是……不过……
我还是觉得是明喜 那个龟儿子告的黑状
你想想，你整治过的人里面
就他是初中毕业，书念的多
鬼点子就多哩 啊 对了
他狗日的就喜欢写个信啥子的
你想想
嗯 对头， 那年的事就是那封信引起的……
杠爷，念完了
大家都听到乡上通报了
丢人哩
今年年景这么好
要风来风，要雨落雨
可堆堆坪倒减了产
为啥子？是我，吃了两年饱饭
猪油蒙了心
听说开放搞活，劳务输出
我把精壮劳力放出去跑码头， 捞钱去了
村里只剩下老弱病残， 婆娘和娃娃
土地拋荒了
我忘了死鬼子守木板板
庄稼也要守地板板
庄稼人离开了土地会是个啥下场
唉，我忘了五八年壮劳力 丢下土地去炼钢铁
落下的三年饥荒吗 嗯 不错， 钱是能买粮
可庄稼人离了土地， 土地荒成这个样子
没得粮食 有钱上哪儿买去啊？
你们听着，你们这些干部啊
以前当生产队长那会儿
都是说一不二的角色
可现在而今 不能啥球事都不管了
虽说土地到了户
该操心的事 还得操心
你们立马给我动员 各家各户发信打电报
把外出的劳力追回来种小春
谁敢不依， 到时候别怪我杠爷不客气
我这个饲料， 电视上打广告，绝对不会假
呃 有病治病， 无病强身，来……
哎……这块肉巴实……
给虎娃买瓶墨水
中午你把它送到学校去呀
用得太快了
上一瓶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哩
你懂啥子？娃娃功课多
不能让他老跟同学要嘛
杠爷，呃 杠爷
有你们堆堆坪的信， 你帮我带回去 好，好好
杠爷，你难得来赶场啊 到乡里听了个传达
上头又有新精神啦
一会这一会那， 也难为你们基层了
听上面的总不会错嘛 老尹， 送信呵 哎，德富
把你们村的报纸带回去 哎， 要得，要得
这赶场天你少跑百十里路哟
啊，是……
这是信，这是报纸
哪个的信？肖桂华的
哦，晓得，明喜婆娘
喝碗茶，歇口气再回去
这个茶钱我管了啊
啊……是不是……
杠爷，来喝碗茶，过来……
哦，张胡子，正要找你哩
来……坐……
来碗茶 来了
这个茶钱嘛我给 不用……自己来
你组的信，是不是明喜打来的？
肯定是， 不然哪个给桂花写信呢？
呃，这狗日的怕是不想回来了 不然还写啥子信嘛
信是哪里打来的？
内……内详
你不是说他在山西啥子同挖煤吗？
咋又去了内详？ 内详在哪里嘛？
杠爷，内详不是地名 是内里清楚的意思
就是说，详细地址在信里面
这个狗日的是怕暴露了地址哩
把信拆了 杠爷， 现在都不搞阶级斗争了
这私人的信件 怕是……
念
杠爷 念 念啥子呀？念啥子？
明喜给他婆娘的信 哎呀，念嘛
杠爷让你念，念嘛……
我亲爱的桂华 你的信我收到了
我一切都好
在外面挖煤虽然很苦
但一天要挣二十多块钱
比中央干部的工资还要多
二十几块钱啊
怪不得他狗日的不回来
他不回来…… 比村干部……发了……
挣那么多回啥子哟
还有哩
只是有桩事情不好整
我一到晚黑就想你，没法子
念，念嘛……
昨晚上我又梦到你了
我梦到我们两个云里雾里……
啥子叫云里雾里？
做梦，做啥子梦哦
云里梦里就是那种事
你信上说， 亲你个够 这话暖心窝哩
我跟你还不是一般心意
也想天天和你在一起 亲你个够
明喜的婆娘好风骚哦
两口子铺盖上的事都写上去了， 简直是个骚婆娘
你信上说， 杠爷要外出劳力回家种小春
你不打算叫我回去 好多挣些钱
我同意你的看法
一季小春能打多少粮食？
有钱还怕买不到大米？
现在形势这么好，要抓紧挣钱
不要理杠爷，他纯属是，是……
啥子？是啥子？ 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狗日的敢骂杠爷，无法无天了
你找找，内详里有没有地址？
有，这里有很多个体煤矿 都在争劳力
我怕老地址村里晓得 今天又换了一个矿
地址是
山西省 大同市枣子沟乡青石山煤矿
在那边
干什么？干什么？你……桂花
杠爷，信是你拆的吗？是我拆的
你凭啥子要拆我的信呢？
就凭我是赵山杠 你
看你是蛮贤惠的样子嘛
就不要耍两面派啦
老老实实给明喜打电报
让他回来种小春 不 我不打
我也不让明喜回来 这话你说的
是我说的 我就要他回来 我偏不让他回来
你杠爷说话从不打折扣
要不了几天，我就能让他回来
回来啊 亲你个够，哈……
你霸道
张胡子，你马上带人去山西
把明喜给我找回来
呃，杠爷，杠爷
杠爷……这差事……
路费村里出
我是说，明喜他听从不？
我又不能绑他回来 我刚从乡里听了红头文件
上边让制止农村劳力盲目外流
有这尚方宝剑你还怕个球？ 该绑就绑
杠爷，你老年纪大 回去歇着吧
他这几亩田 天不亮， 我们几个就给它干完了
多个人多把力，节气不等人哪
狗日的明喜
杠爷好哩， 杠爷辛辛苦苦自己图个啥？
他还不是为了大家好哩
堆堆坪好比是一个家
山杠爷就好比是家长
大大小小的事都要靠他来操持
后来才明白， 杠爷淘那么大神把我找回来
他是一片苦心，我不怪他
要是大家都像我， 为点私利不回来
堆堆坪这个家不就垮了嘛
杠爷说得对，堆堆坪要富裕
就得大家捆在一起干
要是心全散了， 堆堆坪就永远是个穷
可是，私拆他人信件 本身就是一种违法行为
杠爷拆我的信是为我好， 为堆堆坪好哩
我现在不怪他
就好比说， 你爹你妈拆了你的信
你会告他吗？那是关心你哩
一天不落屋，你死到哪里去了？
打酒去了
家里头油没有了，盐也没有了
天要冷了， 娃娃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我好不容易存下了二十个鸡蛋
你又把它拿去给喝了
我看你， 这个家你究竟还要不要咯？
还有半碗干葫豆， 哪……哪去了？
喂猪了
那是老子留来下酒的
你敢拿去喂猪？
去把狗日的猪给我杀了
你哪里还有什么猪啊？
早就让你拿去卖了， 赌了，喝了……
我咋个就那么命苦哇
嫁到你这个背时货的家里
我不想活了
人活脸，树活皮 你连脸皮都不要了 莫哭了
哭得老子心烦 你 你是啥子人嘛
村也游过了，祠堂也关过了
我们跟着你都丢脸呐
你，你咋就一口气都不争嘛
你闹个球呀你 老子在外头受杠爷的气
回来，难道还要受你的气
狗日的死婆娘 你又拿我出气
我今天就不想活了，我不活了
反了你 你打死我吧， 你打死我算了
反了 你这个丧门星……打死你…… 活不下去了
狗日的……打死你……
你这个丧门星 我叫你打……
我要打死你
生不出儿子的臭婆娘 657
杠爷 今天让你喝个够
我再也不喝了,杠爷……
杠爷，你饶了我吧……
杠爷， 我要好好过日子呀，杠爷……
走 不要关我，我害怕呀
小丁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啊 啊！村里出了名的赖皮
偷鸡摸狗耍钱喝酒， 管了多少回了
这不，又喝醉了 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的
唉，婆娘脑壳也给打个洞， 那狗日的
进去……哎哟，我害怕呀
又黑又冷的……不要关我……
不准说话，叫你不准说话
杠爷，钥匙啊， 噢 打搅县上同志休息了
实在对不住 堆堆坪我没管好
这个时候出这种事， 让县上同志见笑了
我刚了解点情况 这个人的错误再严重
也只属于批评教育范围
私自囚禁是不对的
你必须尽快把人放了
你们不了解山里的事理呀
像这种刁汉赖皮 只有狠狠地整治才行
当干部的软一点
他们就更闹得无法无天了
还咋搞生产？咋争先进？
这种人今天你不管他
明天他喝了酒哇 就敢把别人家的牛牵去卖了
上一次整治完了，好一阵子
这一次是你们下来 村里风言风语一传
他才敢这么放肆
你们莫管了，早点歇吧
你必须放人
即便这个人犯了罪
也只有公安机关， 司法机关才有权拘捕
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犯法
堆堆坪社会治安搞不好， 生产上不去
伸手向国家要救济， 那才是犯法哩
杠爷……杠爷
领导，领导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在堆堆坪是苦大仇深哪！
我被关过两次，还游过一回村
杠爷他还打过我哪
你们一进村 我就想来汇报情况
杠爷怕我揭发他， 他就先下手为强啦
政府要替我做主啊
不管怎么说，先把人放了
把门撬了 领导， 隔壁房间有锄头
咳 别看人家是抓人办案子的
他的劲可大了
就跟咱们农民似的，就这么一撬
嘿，那门啊，就开了， 真他妈有劲
我一出来啊， 那个女领导就拉着我的手
就这样，赵二利同志啊
你受委屈了， 我代表政府来搭救你来啦
球，县上领导会和他握手？
这一听就是瞎编的， 你是乱吹牛哟
不信算球 哎呀 接着说嘛， 说嘛……想听？
说嘛……听县上领导说啊
山杠爷这次八成是完了 为什么？
害人太多，说不定啊要枪毙哩
呸！狗日的胡说八道
你呱娃子懂个球哟
呃，那夯娃婆娘一条命哩
一命顶一命，这是政策
要是不法办呐
人家开着车到我们堆堆坪 来干啥子嘛？真是的……
莫信他，堆堆坪年年评先进 山杠爷回回当劳模
咋会法办他吗？法办？
杠爷要是没事， 那县上人 调查个啥？
信不信由你们！
反正啊 山杠爷这回是完蛋了
堆堆坪要解放啦
对上面的同志，我从来都尊重
你们办事想问题比我们站得高， 看得远
我们山里人佩服
可昨晚上的事 你们……
咳！你们放了二利
就是给村里刁汉泼妇撑了腰
往后，我们基层工作就更难做了
我们山里跟你们城里不一样
山里有山里的做法
这些年我一口气不敢松啊
才争得了堆堆坪先进村的名声， 难哪
如果这先进村的名声是靠不断 侵犯公民的合法权益挣下来的呢？
知法守法
这是一个干部 必须具备的最基本的素质
我没杀人放火，党叫干啥就干啥
你咋总说我犯了法呢？
真是的
这都是乡上发的，县上发的
它给堆堆坪撑着腰哩 犯法
犯法的是那些乱砍林木， 喝酒赌钱
抗粮不交，打骂老人
超生超育的刁汉泼妇
整治他们叫犯法
看来你对法律并没有真正理解
我是没有理解啊，没文化
可我只晓得上面交待下啥 就干啥
种田收谷，交粮完税
让城里人有得饭吃
让堆堆坪不给上面添麻烦
哥，你不是要去买化肥吗？ 咋没走呀？
走开 走开
哼！ 又不是我叫嫂子去刮的娃娃
小芳 做啥？
你去把县上同志请到家里来
请他们做啥嘛？吃饭啊？
叫你请就请嘛，问那么多
呃，最好莫让别人看见
爹
王禄同志
今天你能主动地 向检察机关反映情况
我们当然非常欢迎
我自己早就想来找你们
可是又怕让别人看见， 你们不晓得啊
堆堆坪都是向着杠爷的人哩
你们来家 我就不怕了
好， 我就把几年前的事 跟你们说说
看对你们有没有用？
告黑状的人，是不是王禄啊？
那年为抗粮的事， 我可是整治过他
嗯 像，自打你整治他以后
他虽然不敢再闹事了， 可一直爱说怪话
怀恨在心的样子
一组 来了
狗日的 咋搞得？十五户才来两户
杠爷， 这两天我挨家挨户地通知了
今天天不见亮 又一家家的去催
可人家说 土地一家一户地种
公粮一家一户地出， 唉，早晚是自己的事嘛
活路那样忙，不愿意再凑闹热
二组呢？
你的人到齐啦？
杠爷，还有吴庆才，王冬生
张二牛，吴老八， 王跃进，汪……你还数个球
你们说，没来的咋个办？
杠爷，我们再催嘛…… 我们一定想办法……
挨家挨户的去催就是咯 我们都是催过了
自古种田完粮
土地到户就不交公粮啦？
当干部的，不是孙子
传老子话
还欠着公粮的，再给三天完清
过期不交，每斤交一斤半
他们不是很忙嘛， 我派民兵替他们送
多出那半斤 就算民兵的误工补贴了
土地到户是件好事
咋个人心反倒散了呢？ 捏不拢了？
爹，你就莫管那么多事了
都晓得 现在的干部不好当哩
还是共产党的天下
我当支书的不管事，哪个管？
大清早 啥子事哟？
王禄，期限过了
你欠的公粮 每斤按一斤半交
你兴的土政策？ 哦？我兴的土政策！
管用？ 管用
你是土皇帝？你说是就是
杠爷，回去看看你们家 的麦田要上肥了吧？
油菜该撒药了吧？
土地各家各户的……
啥时候交公粮看老子高兴， 用得着你管？
你这个不拿工资的小支书
管事也太多了， 不怕耽误了自家的生产，喝西北风？
王禄， 你杠爷今天就要管给你看看
公粮我晓得自己交， 犯不着别人替我送
一斤多出半斤冤枉粮
嘿，我给了你三天期限， 你咋不去交粮？
现在想自己去交啦！
老子还不让了 杠爷
迟早是个交，我犯多大个罪嘛
噢 拖一年半载也算交
狗日的，都像你这样， 城里人揭不开锅了
少废话，按你应交的公粮， 每斤交一斤半
我今天就是不交呢？
你敢？我就敢
你不怕抗粮犯王法 犯了又哪样
好你个王禄， 管不了你了？你……给我绑上
绑上
哥，哥，这是咋回事嘛？
杠爷……我哥咋冒犯你了？
他冒犯我没关系
抗粮不交，他冒犯的是王法
杠爷，我哥性子倔
不省事，你就饶了他吧
他再也不敢了， 杠爷，莫捆我哥嘛
是我这个支书没当好， 他才敢这样
小芳，你俩没爹没娘， 日子过得苦
按说哩，我该把你哥放了
可堆堆坪 像他这样蛮横无理的人还不少
他们都在看着我 咋个处理你哥抗粮的事
要是这么算了， 他们就更张狂
堆堆坪就更没法治了
杠爷也是给他们逼的
小芳，莫求他，要杀要剐随他
狗日的，你还不服
哥 押到乡里去， 判他十五天拘留
杠爷，哥还没成亲， 押到乡上判拘留
名声就毁了， 还有哪个做我嫂子嘛？
杠爷啊， 饶了我哥吧，他再也不敢了
小芳 杠爷 好娃娃 杠爷
杠爷答应你，不送了
押到祠堂里去吧， 关他三天，饿他三天
叫他晓得早交粮 迟交粮是不是一码事？
真关了三天？嗯，关了三天
三天没吃饭？三天没吃饭
可给你送的水里有糖
你放的？
人家杠爷拿来的冰糖， 说是喝了糖水饿不死人哩
走开，走开， 在说正事，你晓得个啥？
我咋不晓得？
我晓得从那以后 堆堆坪没人敢欠公粮
杠爷说两天交， 两天就全交齐了
年年乡上评第一呢 哼， 我就觉得杠爷是好人
你告人家不得好报哩
土地到户以后， 交公粮就成了让上边头疼的事了
像堆堆坪这样的
全县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唉，杠爷也算是费尽心血了
我们就说嘛，慢慢地说……
苏同志……
你们……你们有什么事？
说嘛……说嘛
一点心意，不值钱 收下吧
大娘，你们这是干什么？
快收回去吧…… 收下嘛……收下吧……
礼轻人意重嘛 啥子礼呀？
县上的同志 就稀罕你们这几个鸡蛋？
啊？胡球整
苏同志……大娘
大娘，快起来 起来…… 有话慢慢说，慢慢说，啊
苏同志，王公安
他们说，为了强英的事，你们……
你们要抓杠爷走
我是来保他的
杠爷是好人哪
共产党咋兴抓好人哩
对于堆堆坪的一些问题
我们代表检察机关正在进行调查
这是一种正常的法律工作程序
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和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们调查一下是哪个打黑信嘛？
诬陷好人才是犯法嘛
堆堆坪一千多号人 还指望着杠爷哩
你们把杠爷抓走
我们堆堆坪还靠哪一个嘛？
你们抓了杠爷， 你说我们该咋个办嘛？
你们想干什么？散开，散开
抓我顶替杠爷吧， 我反正是个没用的孤人
你……你们像什么话嘛
堆堆坪没有规矩了？散了，散了
你闹个球 我们大家只听杠爷的
杠爷说的
县上同志 下来调查问题
我们要支持，要配合
堆堆坪不准和上面顶牛， 你们忘了嘛？
不听杠爷的话，杠爷会伤心的
都回去 回去吧……回去吧
昨天晚上，爹的屋里响了一夜
一会儿翻身，一会儿抽烟
出了这种事，他心里烦哩
也不知是哪个龟儿子打的黑信， 造这种孽
不把打黑信的人找出来
爹不得踏实哩
呃，你看会不会是腊正？
腊正？
你想想修水库那件事，像哩
修水库的事议了好久了
赞成的很多，反对的也不少
党支部商量了
堆堆坪虽说是个好地方
但说到底哩，还是要靠天吃饭
一逢天干，庄稼遭旱不说
人畜吃水都恼火
这些年联产承包，土地到户
大家日子都好过了
兜里有钱，柜里也有粮了
根据现在的人力物力财力
可以修个小水库了
所以哩，支部决定北山水库
今冬上马，明春完工 各家各户
按设计的土方出劳力，摊款项
同意不同意？
咋都哑巴啦
同意……同意
没吃早饭？
同意嘛……同意
党员，干部个个当众表态
别现在不说，背后乱说，犯自由
杠爷，我先说点意见
哦，到前面说，到前边来，来
修水库是上边布置的？ 上边没布置
你见过全乡有哪个村修水库？
没见过 全县？
怕也没有吧 还是哩
那堆堆坪 为啥要兴师动众修水库哩？
上边没布置， 堆堆坪就不能修水库？
全县全乡没见过
堆堆坪就不能修水库啦？
这啥子歪理呀？
你问为啥修水库？告诉你
为堆堆坪子孙后代造福
杠爷，我看这水库先别闹着修
为啥子？ 不为别的
如今上边各种摊派、提留款
按种地人脑壳， 哪年少得了五十、六十的
负担本来就重嘛
再摊钱修水库， 哪个承受得了嘛？
莫吵
你这耗子眼睛， 咋只看得见一寸远哩？
堆堆坪修了水库， 就可以管得住天干
从此不吃靠天饭
有了水就可以养鱼、栽桑、务果树
当沟的水田还能种两季哩
你这辈子享福啊， 儿子孙子接着享
这是真正的百年大计，懂了吗？
杠爷， 你老人家这是文人在作诗呀
说点挨边实际的吧
修水库该摊的钱， 我腊正拿不出
投功力嘛，也得掂量掂量再说
腊正，你还像不像共产党员？
共产党也要为老百姓做好事， 谋福利
狗日的，你不积极不算， 还公开唱反调
影响多坏？ 呃，你说多坏就多坏
反正修水库要钱， 我没有，要劳力我不投
你以为杠爷由着你
你听着你是党员， 支部决定你就得带头执行
嘿，党员， 现在还说啥子党员啊？
提都不要提 呃， 如果党员也兴转让
哪个割两斤肉，打一壶酒
我腊正马上把党员让给他
腊正
让你乱说， 让你乱说 狗日的……
你咋个支书打人？你……
杠爷不但打你，下回整党
老子还要停止你登记
我跑到乡里去告状
又被书记乡长臭骂一顿
结果卖了两头架子猪
老老实实交了修水库的款子
杠爷给我这一顿嘴巴
把全村人都给镇住了
呃，这水库一冬春就修好了
水库才修到一半的时候
县里乡里领导都来了
说是兴修水利 中央正提倡， 堆堆坪起了榜样作用
杠爷对了路， 又被评上了县劳模
那你的党籍呢？
修水库的时候，正赶上整党
杠爷真就停了我的登记
支部会上， 我鼻涕眼泪流了一大把
唉，无论怎么把话说焦
杠爷硬是不肯让我过关
我只好修水库的时候拼命干
起早贪黑完成了承包土方
又帮人家劳力少的人家干
杠爷这才高兴， 给我恢复了党籍
别看杠爷抓工作斗歪风又狠又凶
哎，其实他的心 跟这水一样清清亮亮的
杠爷一点都没记恨我
水库修好后， 他又派我到县里学养鱼
回来承包了这个小水库
咳， 第一年卖鱼就卖了一万二千元
杠爷，这是一万承包款
赵会计，把腊正承包款收了 嗯
替全村交提留款吧
农民的负担，我们自己来减轻
杠爷，我留一千元， 这一千是您老的
为啥子呀？
没有你老的一顿嘴巴， 我腊正就没有今天的出息
这钱算学费
看来我打你 还没打够
杠爷…… 你闭嘴 按合同， 这两千元该你得
我打你是代表党，代表支部
我要啥子学费嘛 那就把钱交给支部
把村道修一修 村里人交公粮买化肥
跑个小买卖， 就可以坐拖拉机，骑自行车啦
不是说要得富， 先扩路嘛？哈……
狗日的腊正 好……眼窝子放长远了
心里也有大家了 这才是个好党员嘛
好，明天起你就当支委
苏同志，丁同志
很多人都给你们讲了山杠爷
说好说坏的都有
你们总该有个了解
真正的好人哪
他当支书三十多年了
至今两袖清风， 给自己谋了啥福利呀？
小心
去年他的儿媳妇开刀做手术
一下子就拉下几千元的债
后来，支部几个人一商量
说村里现在好歹富裕些了
替杠爷负担一部分吧
可杠爷整死不干
他说，那是农民的血汗钱哪
我要是沾了， 还咋代表党说话？
党晓得了也不答应哩
乡上干部没一个不敬重他的
都说像山杠爷 这样的干部现在太少了
是呀，是太少了
能不能……能不能
老王，你是搞公安的
你还不明白吗？法律无情啊
杠爷 把堆堆坪治理得太太平平
没人犯治安，没人犯法律
可谁会料到， 他这个当支书的倒犯了法
这该怎么解释嘛 杠爷
所有的调查证词就是这些
都是事实
你的动机是好的， 社会效果也不差
但是你的做法却触犯了法律
尤其是游斗赵夯娃的女人
直接导致了她的上吊 自杀
这些事……
你遇上会咋办？
尽量做思想工作，批评，教育
或者……或者 卖劝世文？
你们不了解农村， 更不了解堆堆坪
穷山穷土，没两个读书人
卖劝世文有啥子用？
懒驴不打不拉磨， 犟牛不打不踩沟
整治那些蛮横无理的刁汉泼妇
你就得用对付懒驴犟牛的法子
要不啊， 你没法子镇住歪风邪气 办正经事
更别想拢住人心奔富裕
这叫一蛮三分理， 堆堆坪就服这个
国法只有一部 它对每个公民提供保护
不会因为堆堆坪偏僻落后 就网开一面
咳呀，话是这么说呀
可一地一俗，不能照搬硬套吧
我到县城里开了一次会
随便吐口痰就要罚我两元钱
不给钱就走不脱路
你说这样的款款 搬到堆堆坪行得通不？
只怕要笑死几个人哩
这是两个性质的问题， 不能混为一谈
我们在堆堆坪的调查结果证明
你的许多作为确实触犯了法律
胡扯蛋 赵山杠 我们头上戴的是国徽
代表的是国家法律机关 在进行工作
你的态度要端正 这不是儿戏
小丁
鉴于堆堆坪的具体情况 和你违法的动机
检察机关在提起公诉时 会充分考虑这些因素的
但你触犯了法律 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我，真的犯法了？
现在带我走？不
还要等检察机关批准
进了大牢
我的党籍还有没有了？
我做的事，对得住堆堆坪
对得住良心，也对得住党
秋天吹来，天气渐渐冷了
一队队的大雁往南方飞去
它们有时候排成了一字
有时候排成了人字
它们一会儿飞过高山， 飞过大河
又一会儿落在湖边休息
一刻也不分离
晚上睡觉， 总有一只大雁放哨
防备忽然来的袭击
雁群里有一只小雁
不愿意跟大队一块儿飞
它说， 跟你们一块儿飞多累啊
如果让我随便飞……
哦，杠爷来了
娃娃们用功哩 是
腊正把树送来啦？
送来了，昨天就送来了
修门窗够不？够了，够了
抓紧时间找木匠 把门窗修好哇 嗳
冬风雨雪来了， 要是冻着了娃娃们
我可不依你哟
杠爷放心，一定修好哩
这学堂太破了，太老了
我当支书这么多年
竟没给娃娃们盖所新学堂
杠爷，这哪能怪你
过去堆堆坪太穷了
时下才刚刚好起来
不能苦了娃娃们 嗳
要盖所新学堂
要盖所新学堂，盖所新学堂
贵生，淑芳
爹 有几件事交待给你们
去年给淑芳治病
我们家共欠下三千二百元的帐
这一年想方设法还了九百元
还欠下二千三百元 分属十一户人家
我让虎娃都记在本子上了，收好
年前把猪卖了
加上明年大春小春， 我估摸能还上一大半
咋个了？
我最放心不下 是虎娃
这娃娃聪明好学，比贵生强
咱家穷，也不要苦了娃娃
尤其要供娃娃把书读好
读到大学也要供
我看这娃娃有出息哩
你们要答应我
要不，我走了心里也不踏实
爹，你要走哪里？
这个家咋离得开你？
爹，你讲这些做哪样？
是不是我们做下啥错事了？爹
爹，你……
爹，你讲话嘛
爹犯下国法了 啊？
国法规定 我要去坐牢
这是哪个造的孽呀 冤枉啊 爹
莫哭，你们晓得
爹在堆堆坪 没做过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走到哪里，我也是堂堂正正的
爷爷
过来，来 妈，你哭哪样？
堆堆坪有人写信 告你爷爷逼死了人命
爷爷要坐牢了
这是哪个造的孽呀？没良心哪
虎娃，你说对了
老师没教错，爷爷是犯了法了
爷爷，那封信……是我写的
啊……
我想弄明白， 到底是爷爷对 还是老师对？
就以读者的名义 给法制报写了一封信
说了那几件事， 问问他们犯不犯法？ 嘿！
天哪 你这个短命的蠢货
害的爷爷坐牢
完啦，完啦，这个家完啦
气死我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孩子
我打死你 爷爷……
莫打他，莫打他
爷爷，我不是要告你
我只是想弄明白什么是村规国法， 爷爷……
莫打他，虎娃
爷爷
虎娃，爷爷不怪你
爷爷不怪你
送葬啊？
打起精神来
腊正啊
如果让你接替我当支书
你打算先给堆堆坪 办几件啥子事啊？
我？嗯
我……
我想在牛头山上建个电视差转站
让堆堆坪的人都能看上电视
了解世界，多明事理
还有哩？
集资盖所新的小学堂， 多请两位好老师
让娃娃们读好书， 毕业都能考上乡里中学
有眼光
等娃娃们书念成了，长大了
堆堆坪明事理的人多了
刁汉泼妇就少了
当干部就不用学我一蛮三分理了
不过，时下要整治歪风邪气， 把堆堆坪团拢
还真离不的一蛮三分理哩
你杠爷是因为整治刁汉泼妇 才犯了法律要去坐牢的
你怕不怕？杠爷，我不怕
嗯，不过歪风邪气要整治
法律上的事也要搞清楚
杠爷，腊正说话， 下面的人听不听啊？
堆堆坪的人只服你哩
他们服的不是我，是共产党
共产党就是要一心一意 为老百姓做好事，谋利益
你只要不贪公家一分钱
不占老百姓一点便宜
心里装着大家，装着堆堆坪
你说话腰杆子就是直的， 他们就听
你要是多吃多占， 以权谋私，心里只有自己
那就是给共产党抹黑， 老百姓也不会服你
杠爷，我……我懂了
好， 有你狗日的这句话，我放心了
杠爷……
我的龙门阵呀，摆给哪个听
摆给哪个听
天不阴咋个又会晴
山不荒咋个又有青
太阳落坡月亮才往上爬哟
天上落雨地上才有泥巴
啊……啊
泥巴稀
依儿哟，呀儿哟
依哟，牙儿哟
地上泥巴稀